虫子别院

    那时，他只是笑着骂我，让我把话吐掉重说。可是没有想到我离开他的那天也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天。这样也好，可以让他少伤心一天。

    相隔一年，不知他到底过得怎么样？应该不会很好吧！

    “皓，我来了！已经一年了，还记得嘛？跟你的约定。还是你早就忘记，怪我都没来看你呢？”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跟你在一起所讲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忘记过。你瘦了好多，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吧！

    我记得那天他讲了好多话，生活上的，工作上的，而我就这样静静地透过墓碑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仔细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不知不觉，就讲到天都黑了。忽然，他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了，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我知道他哭了。

    “皓，这一年我过得其实好累，我好想忘掉你，可是我的周围都是你的气息。在厨房有你烧饭的身影，在客厅有你快乐的笑声，在书房有你沉思的背影，在床畔有你低沉的耳语……到处都有你，好像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发现我不但忘不了你，而且比以前更加爱你了！”

    对不起，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借你肩膀靠了，不能拍着你的背叫你别哭了，所以你别在掉泪了。好想吻住你的唇，让你再也哭不出声。

    那时的他可能真的有听到我的心声吧！透过那冰冷的石板，再次吻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我呢？不可能有吧！可是透过石板，我有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孤寂。

    这个吻长到我不知过了多久，因为它比我们以前的吻都要长。

    “又会是一个没有你的一年……皓，生日快乐！”

    看着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离开的时候，我当时拼命想要冲破这石壁，向他飞奔而去。可是，这世界永远都有那么多的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一年的泪水决堤了，原来一个没有肉体的灵魂也可以这样流泪。

    堕落在等待的煎熬中，迎来了第二个年头。曾喜欢旅游的我留下了不少风景照，他说他要踏遍每一个我去过的地方。我觉得这样也好，或许他会在旅途中慢慢淡忘这段往事，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停止追逐过去的脚步，看到其实在他的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未知。

    如是往复又过了三年，他却没有停过一步，看着他总是拿着他所记录下的影像，高兴地讲着旅途中的见闻，我却不忍再看他一年比一年消瘦的身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会被曾经的幸福杀死。而只剩下灵魂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被我如此珍视的甜美正掐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慢慢地收紧……

    我想起了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真的好可笑：“我用我全部的灵魂来爱你……”现在却成了最讽刺的一句话，我的心还可以再滴血吗？

    “五年了，皓，你知道吗？已经五年了，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啊！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上次在翻照片的时候，看到了一张你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照片，以前你很少讲你小时候的事，所以我很想看看那个你长大的地方。

    在孤儿院里，我看到了一个十几岁长得很白净的孩子一个人静静的在沙坑里堆着沙。当时我想到你唯一一次你跟我讲，‘小时候因为我的性格很孤僻，其他人也怕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经常一个人堆沙玩……’，那个时候我好像在那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你，从院长那里我知道了因为那孩子智力低下，所以经常被其他孩子排挤和欺负。

    然后，经过和院长协商，我领养了他。我也知道其实我很自私，只是想找一个你的替代品而已。对不起，皓，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最后他泣不成声地说着“对不起”，我知道他还是没有放下那件事的。穆，不要再这样逼自己了，那不是你的错！最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是我自私……

    “皓，生日快乐！”一如既往的是那个五年不变的可以抚平一切创伤的吻。

    年复一年，也不知从何时起穆的话中一直有着一个叫“小呆”的影子。但在他的脸上我找到了久违了五年的笑容，心中虽然有着小小的小小的失落，可是更多是的欣慰和为他高兴。可能穆并不知道，但我却看得出来一些感情开始在他的心中悄悄地发生变化了。

    第十二年的时候是他唯一一次迟到的一年。

    “对不起，皓，我来晚了。不知道为什么小呆从几天前开始就高烧不退，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憔悴的脸庞叙述着他的主人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皓，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

    “他不会好起来的！”

    谁？谁在说话？

    “我！”

    你是谁？被突然出现在我身旁的身影吓了一跳。

    “我是这片墓区的墓守，跟你一样也是一个灵魂，只是一个有着一点法力的魂！”

    你刚刚为什么说小呆不会好起来？

    “因为那个孩子只拥有一半的灵魂！”

    所以他才会智力低下嘛？

    “不错！”

    那为什么他现在会高烧不退？

    “简单地说一半的灵魂本来就很不稳定，当受到外界的刺激，而这个刺激超出他所能够承受的范围的话，灵魂的凝聚力就会下降，接着就会直接在身体的机能上体现，就像他现在发高烧等等，再者昏迷不醒直至彻底沉睡，但仅有的一半的魂也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小呆现在碰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他对于这个问题很执着，如果这样下去他会死？

    “是的！”

    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或许是他！”墓守将头转向了墓前。

    是穆？！

    “皓，我不放心小呆，对不起，这次不能陪你讲话了，我要回去照顾他！”

    看着那个犹如十二年前萧瑟的背影，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次小呆离开他的话，他一定会崩溃的。

    “我可以救他！”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回荡起。

    我转头看着那个面部不带任何表情且扭曲的脸孔，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从这个墓区建成后我就开始做墓守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隔着墓结界接吻的人。或许新鲜，或许被感动了也说不一定。”

    原来是你很闲！

    “随便你怎么说都行吧！”

    那到底怎么样才能救小呆？

    “只要把你一半的灵魂给他就可以救活他！”

    只有这么简单？

    “简单吗？正如我刚才说的，只有一半的魂是很不稳定的，即使没有受什么外界的刺激，最终还是会慢慢消失，还有一点，当魂进入肉体时，是不可以保有任何记忆的！这样还觉得简单吗？”

    那么也就是说进入小呆身体的那一半魂会失去记忆，不会记得我是如何地爱过他是吗？

    “没错，怎么样？还愿意吗？”

    嗯！我愿意！

    “连考虑也不用吗？”

    不用了，现在就开始吧！

    ……

    自从我一半的灵魂进入小呆的身体里面之后，我又能看到穆了，听墓守说，因为小呆身上有我一半的灵魂，所以我可以透过那一半的魂看到他。我感觉我的生命又开始在延续了。由于小呆的灵魂补全的缘故，小呆的智力也恢复了，还比一般的小孩更聪明。看着穆激动的泪水，我觉得真的幸福。

    这两年中，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睡觉，看着他的笑……我好像又回到了穆的身边一样，然而我也知道，我正在慢慢地消失，因为脑海中和穆一起的一些记忆变得模糊了，当某一天回忆都消失了，我也就消失了吧。还记得有人说过人的一生是由无数记忆拼合而成的。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出现呢？

    直到那一天的出现，看着小呆吻着熟睡中的穆，我知道了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人出现了。现在想来或许，当初对小呆的刺激是他无法理解自己对穆的感情吧！

    也该是时候了，应该要放开穆的手了吧？！

    那天之后，我只知道我认识一个叫沈穆的人。

    在我离开人世第十五个年头的那一天，有一个男人带着一张疲惫的脸，来到了我的墓前，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样静静地，静静地坐在我的墓旁注视着前方好像想着什么……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久之后，又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来到了我的墓前，也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儿，接着一脸满足地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是那样的小心和温柔。

    “昨晚他已经是我的人了！”青年近乎用一种霸道的口吻说道，好似在跟我宣战一样。

    “我也知道你和他之间的过去，对于你的死他一直都在深深地自责着，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太过在乎对方的你们都不舍得对方为自己伤心难过，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犯相同的错，我会让他幸福，让他爱我比你多！”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嘴角上扬了。

    可能我是认识他们的吧？！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好像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了。

    “叮，叮，叮……”这是来迎接我的铃声吗？好美妙……